入冬以來李昂就开始卧床不起,起初还能挣扎着上朝视事,渐渐的就只能躺在后宫听奏了,过了元旦之后,他连听奏的精力也沒有了,终于有一天他只能张着嘴而说不出话來了,皇帝的身体状况从來都是国家最高机密,李昂病重的消息被严密封锁着,为了给外朝臣工一个交代,李昂抓住杨昊西北起兵的事大做文章,终于给外臣制造出他与南朝北衙当政臣僚俱不和的假象,皇帝赌气撂挑子了,这虽然不够光彩,但也颇能说的过去,

允许谏臣清流们往上递折子,喷口水,反正纸包不住火,皇帝病重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此早是要被捅开的,以后的事不必管他,要紧的是眼下,得在擎天玉柱崩塌之前,找到一根替代的柱子,柱子好找,只是选谁不选谁,这个问題就十分让人头疼了,

在李昂病入膏肓的这段时间内,大明宫内外刀光剑影,各派势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实在皇帝已经昏迷不醒,随时有天崩地裂之虞,这场宫廷争夺也渐渐地画上了句号,

自元旦过后第三天起,当朝的几位宰相和内廷的两位枢密使就日夜不息地守在病榻前,饥渴了在宫外廊下吃点喝点,困了和衣在那个犄角旮旯地蹲着眯盹会儿,内侍省给各位值守宰相预备了休息的地方,热水热汤地侍候着,那地方离着太和殿只数步之遥,一來一回并不费什么工夫,可是不管是外朝宰辅还是内廷枢密使,沒一个肯去受用,宁愿自个忍饥挨饿也不肯擅离病榻半步,

昏迷中的皇帝偶尔会醒过來一会,有时候只是睁开眼瞧一眼就又昏过去,有时候则显得很清醒,甚至能叫出守候在病榻前的官员的名字,趁着神龙短暂驻足人间的机会,几位宰辅和枢密使赶忙地把军国大政和自己对军国大政的所思所想汇报给皇帝,期待翱翔在天的真龙天子能有所指示,一言一词皆关系亿万苍生的性命,岂可不慎,

然而神龙的身体已经不容他又太多的思考,对大臣奏报的军政大事,他也只能答一个可或不可,也许说可字相对简单,病榻上的皇帝对大臣的奏报,往往回之以这个字,

十四日晚,宰相李钰和枢密使刘弘逸趁着皇帝清醒的机会,简要地向他禀报了皇储加冕大典的筹备情况,皇帝一直闭着眼,像一个疲累的人在打盹小憩,宰相和枢密使的话他有沒有听进去,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甚至他自己也未必清楚有沒有听清楚两位股肱之臣的奏报,他的深思游翔于天地之间,介于神人只半,实在是很难说的清的,

李钰说完话后,静候皇帝的回应,见皇帝久久不言,跪在病榻旁的两名御史和两名史官都抬起來头,御史分当值御史和监察御史,史官分禀笔御史和监笔御史,四个人官衔虽都不高,此刻却是最高公平正义的化身,只要当值御史说一句:“陛下劳累,宰相的话沒听清。”他身边的史官就会立即记录下來,那么李钰刚才的那段话就算是白讲了,不知道有沒有听进去,瞪着两只眼,一句话也沒有,

或许是皇帝念及李阁老大冷的天一口气说这么大段话实在不容易,不忍让他白辛苦一场,因此他抢在御史开口之前,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可”字,这个字说的很清晰,御史和史官都听清了,于是禀笔史官郑重地将这个字记录了下來,

当值御史见皇帝神智还算清醒,就点头示意几位重臣有事继续奏报,

这些日子宰相杨嗣复、李钰等,和两位枢密使刘弘逸、薛季陵就这样围在病榻前,朝里的日常公务就集中在这办理,军国大事皇帝一言而决,随即拟旨发尚书省执行,

这中间两位神策军护军中尉一直安静地呆在大营里,按照体制,他们二位本是无权过问朝中大事的,

直到十四夜,神策两军借着黑幕的掩护突然夺占了大明宫的左右银台门,铁甲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冲破了由监门卫、金吾卫和少量太监构筑的防线,将太和殿包围的水泄不通,内外人等皆不得出入,直到此时所有的人才恍然大悟,仇士良和他身后的神策军才是这场戏的主角,才是真正的大玩家,强力才是所有权力游戏的最后制胜法宝,这个道理千古未变,许多人都认为自己是明了这个道理的,但能运用于实践中的却不多,

吴臣身披甲胄,面如寒铁,领着数十名铁甲军校尉,护送着紫袍玉带的仇士良和紫袍金带的鱼弘志來到李昂病榻前,仇士良奏道:“陈王李成美年幼体弱,行为不端,恐难承大统,伏请陛下念天下苍生,再择储君。”

杨嗣复目视当值御史,御史垂首不言,禀笔史官也搁下了笔,笼着手低首端坐,

李钰闻言怒道:“仇士良你这是要逼宫吗。”仇士良道:“陛下病重,宰相把持宫禁不让外臣见皇帝,是要把持朝政吗。”薛季陵笼着手道:“仇中尉领着禁军,只管看好宫禁便是,朝中的事嘛,原本就不该是你过问的。”鱼弘志喝道:“胡说,甘露之变后,皇帝曾有口谕:仇公可参与朝政,你们借皇帝病重将仇公摒弃在外,是想抗旨吗。”

薛季陵道:“老奴岂敢抗旨,但恐有人矫旨。”李钰冷笑道:“按大唐体制,朝臣参与朝政岂能光凭上帝口谕,那是要明发敕令的,敕令在哪,拿出來啊。”鱼弘志闻言,脸色剧变,猛地扑在李昂榻前嚎啕大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呐,您还沒有撒手离去,这帮奸臣就不奉你的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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